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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故鄉有感


發佈時間:2020-12-21 點擊:5553

幾個月前幫母親在老家的空地上種了些向日葵。這次回老家,已然到了收穫的季節,母親便支使我到油坊去榨葵花籽油。歲月變遷,村裏的油坊早就沒有了,要榨油須到10裏開外的鎮上。好在有車,這點路算不得遠。
  按着母親的預先指點,我很快便找到了鎮上唯一的那處油坊。停下車,提着一魚鱗袋子的葵花籽邁進油坊的那一刻,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油香瞬間就霸佔了鼻腔。久違的味道啊!小時候,我們村兒那個古老的油坊裏成天飄出的就是這個味道。
  特有的味道一確定,回憶便有的放矢了。或許回憶壓根兒就是味道的函數吧。遊移在鼻腔中的味道這一變量定了,腦海中被激發的回憶的函數值便也一一對應了。
  童年時,我便異常喜歡這種油香。不過在那樣一個年代,村裏人的物質生活很是匱乏。不像現在,食用油種類繁多、琳琅滿目,那會兒這種黏稠的金黃還是蠻珍貴的東西。那時候,油的種類也單一,多是大豆油。平日裏,母親會熬製一部分豆油,熟好後晾涼,盛放在油瓶裏。拌涼菜或調鹹菜時淋上一勺兒,滿盆滿碗便都是油香了。?惶歲月裏,飯桌上的菜餚非常稀缺,我便拿一空碗,倒點熟豆油進去,然後撒點葱花或蝦皮,有時啥也不撒,就只是熟油裏倒點醬油,輕輕一攪拌,用饅頭蘸着吃,現在想來,仍是人間少有的美味。有時饞得緊了,便乾脆抱起熟油瓶,咕咚咕咚喝上兩口,真的是喝上兩口。滿嘴的豆腥和油香,確實解饞!一旁吃飯的父親和母親臉上便是又驚又喜的表情了。母親説:“這麼豆腥的東西你怎麼嗆得了(受得了)?有點口福!”在母親眼裏,這顯然成了我將來會有些福氣的佐證。現在看來,有沒有福氣不敢説,“豆油自由”是實現了。
  跟這久違的油坊味兒一同想起的,還有兒時家人對我的擔憂。小時候的自己極其木訥,話金貴到像不捨得説。按着母親的評價,像“憋寶兒”一般,“三腳踢不出一個屁來”。家裏來了客人,讓我打個招呼像逼八十歲老漢生孩子一樣困難。於是家人對我將來在社會上能否吃得開、能否生存這一問題深表憂慮。沒想到,畢業後的工作是在高校,多是與學生們打交道,這份關係要單純許多許多。或許實際情況比我自以為是的要複雜許多,但比較明確的是,科大提供的這份珍貴的工作是允許我保有這份單純的。這是最讓我欣慰和感激的地方。於是也生出一些感慨:不管性格談吐多麼不堪,只要認真面對生活,坎坷之路也終會走成坦途。
  和童年有關的這些回憶,只有回到老家的時候才容易被想起。有時我甚至覺得,也只有在老家時想起這些事情,才更應景一些。其餘時間,是難得有這樣的心思和精力的。於是想起曾一度刷屏的那個話題:為什麼很多人開車回家,到樓下了還要在車裏待一會兒?車子一端是工作的案牘勞形,一端是妻兒的倚門而望。回家的車門一推開,就是柴米油鹽,塵垢秕糠,就是父親,是兒子,是丈夫,唯獨不是自己。也只有在車裏,這狹小空間裏的短暫時光真正讓自己感受到自我的存在。
  對此我也感觸頗深。前段時間老家有事,我獨自驅車回了趟老家。因為不是節假日,高速路上車輛不多,跑起來很是省心。於是開了定速巡航和音樂。CD裏田震那迷人的煙嗓攝人心魄,一曲《執着》聽得激昂顫慄,眼淚幾乎奪眶。自打成立小家庭,特別是有了小主以後,便極少再有這種類似“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感覺和時光了。而高速路上鐵皮圍繞起來的這方疾馳的狹小空間卻賦予了我這種感覺,成全了我這段短暫又可貴的時光。
  這樣的時光之所以美好,除去上面提到的原因,還有一點,因為車子是朝着故鄉的方向。小時候,最盼望的是過年。現在大了,對過年不再感冒。取而代之的是“回老家”。現在回趟老家的心情和小時候過年是一樣一樣的。
  故鄉於我們每個人的意義,年齡越長體會越深吧。於是閃念間我突然意識到,高速公路兩側不時出現的村落和一路閃現並迅速後退的青磚瓦房,是我在替別的遊子路過他們的故鄉。如此一想,原本貌似與我無關、原本還未記住便已忘卻的風景印象,便似乎擁有了正式和嚴肅的意義。進一步地,不知怎的,我就得出一個不太相干的結論:一個人只要心裏有故鄉,就不會壞到哪裏去。
  小家到老家的路程很順,大約只需三個小時。到老家的當天晚上,小主就從小家打來電話,問我什麼時候返回黃島。小傢伙兒脆脆的聲音和甜甜的依戀讓我心頭一熱,我甚至對來時路上“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良好感覺有些內疚了。重新想一下,在“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和這份甜蜜的負擔之間,我內心深處還是願意選擇後者。現在你陪伴家人,牽掛兒女,將來兒女陪伴、牽掛你。人世間最美好的意義和情分,都在這份羈絆裏了。作者:仲濟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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